花博启示录（2011-03-25）

宁应群／文化视角 台北市长郝龙斌不久前到访狮城，与本地台湾乡亲餐叙，因“台北花博”历经选举时被穷追猛打的“花风暴”，到现在各界交相赞誉，郝市长必有一番滋味在心头，没想到郝龙斌不提园区有多精巧，反倒说观众水准一流。 　 郝市长说，地上没有垃圾，没人抽烟，花圃不设围栏，也没有花被摘。在处理排队入馆的事上，严格执行排除特权。有立委到场，硬要闯关，服务人员不知如何挡下，反倒是等候进馆的市民，群起炮轰，千夫所指，立委灰头土脸地离去。 郝的说法，和他谈台北地铁营运成功的理由一致，就是公民素质的高下，是政府管理成功的关键之一。 　　 有读者投书，谈台湾地铁文化优秀，不是一朝一夕培养出来，而是整个社会文化所凝聚。我相当同意，用一句流行的显学来说，就是“软实力的展现”。 　　 台北花博也是台湾软实力的一次表现。花博不只是一个单纯的花卉展览，更是把花农技术、历史文化、艺术建筑、节能减碳与高端科技巧妙结合，没有雄伟高阔的建筑，却有玲珑细致的秀美，让人赏心悦目击掌惊叹。 　 　台湾人的巧思智慧，创造一园繁花似锦；数百万高素质观众，成就一场长达六个月的彩花流水盛宴。这样的凝聚展现，正是台湾社会力的迸发，而这种社会力的塑造，力量来自多个层面。 台湾高度重视教育，以儒家六艺精神为本，学校以德智体群美五育并重，希望人人各有专才外，更能陶造通识的国民。看台湾电视节目《百万小学堂》，或可领会。 　　 台湾一个弹丸之地，人口比上海略多，却是人才济济，可以产生许多世界级人物，诸如丁肇中、李安、李昌钰、曾雅妮等等，对华人社会有影响力的人，更是不胜枚举。 台湾公民道德教育除了学校的儒学人本主义教导外，还透过各种宗教与社工团体，鼓励志工参与乐善好施、关心弱势与救危助贫等工作，以实践牺牲奉献，来内化国民性格。 从教科书里的武训乞讨兴学、现代的证严法师，到卖菜阿婆陈树菊捐千万做慈善当选“全球最具影响力百大人物”，都是社会景仰的榜样。台湾各地街头都看得到道德教诲的名言，也成了社会特殊一景。民众更推崇“为善不欲人知”的道德训诲，难怪中国首善陈光标到台湾高调发红包，会引起一些议论。 在华人社会中台湾人有礼好客的热情，为人所称道常说“不好意思、对不起、谢谢”或是闽南语的“失礼、歹势、感恩”，已不只是口头禅，而是一种人际间的尊重体贴与关怀。在这种社会氛围下，“排队”成了生活中自然流露的行为，也就不以为奇了。 　　 台湾有厚重的中华文化根基，加上大批留学欧美的人才回流，把现代科技、民主法治等活水引进，中学为体、西学为用地水乳交融，使创意、活力充盈于社会；还有日式的管理形式，被台湾服务业吸收运用，公共或私人组织的服务品质，都标榜温馨而具人情味的“人性化服务”。到台湾旅游、工作的外地人，不难体会到这种服务特质。 从台湾反思新加坡 　 话说回来，台湾社会仍有不少待磨合与调适之处，“软实力”也还在开始萌发的阶段，两岸关系造成的“国族认同”矛盾、蓝绿对峙下的选举冲突、媒体过度竞争与“名嘴治国”等等，多少损及台湾的社会能量。 　　 审视、聆听与分析一些台湾社会的情况，不免反思对同样“小而美”的新加坡有何启示与参考？ 　 狮城走过的历史进程、社会与文化结构，与台湾大不同。多元种族社会最强调的社会意识是种族和谐，学校教育不强调某一族群文化，也缺乏共同的“榜样人物”，学校教导的普世价值观，当然有助塑造现代公民，但是如何深化道德理念，激发参与社会的热情，值得再探讨。 　 我十多年来清晨上班，与学生共搭巴士，一直有个不解的疑惑：往往巴士并不满，但学生上车后只挤在前门，不愿意再动，结果有不少人上不了车，任凭司机不断高声呼叫请大家向后移动，学生却面无表情，硬是不动如山，有时可以僵持十几二十秒，最后司机干脆不开车，才有人不情不愿地移动。这是小事，但经常可见，见微知著啊。 　　 在小贩中心或冷气食阁，大家用餐过后，杯盘狼藉残羹剩骨散满一桌，虽说有人收拾，但总觉得与我们一向标榜的优雅社会，有所落差。为什么大家不能稍作整理，方便后来的用餐者与清洁工？ 　　 同样的心理与行为，在组屋生活中随处可见。天还未亮，就看见组屋区的外籍清洁工，已经在奋力打扫，因为经过一夜，从窗口抛出的各类垃圾，满地疮痍。电梯里不散的尿味与烟蒂烫出的烙印，还有建在邮箱下的纸张收集槽，都见证了部分新加坡人的公德水准。 　　 我国组屋区，能够保持干净明亮，主要是因为有高效率的管理团队，每日打扫、定期保养才能维持。其实，乌节路等闹区地带，不也如此。 　　 不少新加坡人有一种“阿公心态”：管大门以内的事，因为那是我家；大门以外的事归“阿公”（公家）管，是“阿公”的事。 　　 台北市长郝龙斌考察本地组屋，参观达士岭摩天组屋后，赞不绝口，要引为台北的样本。去年中，有台湾媒体到本地采访，我也陪他们参观了达士岭，向来用放大镜批 新加坡在各类评比中，经常不是世界第一就是亚洲第一我国市政规划设计、硬体设施与管理制度，都有世界一流的水平，这是因为政府有优越的治国团队，立志建设出亚洲瑞士。但要真正达到这个目标，新加坡人的社会道德意识与组屋文化，需要相应提升配合，才能真正达到“双剑合璧、东方不败”。 作者是《新明日报》《联合晚报》联合新闻部国际组副主任